我在稳得很区边上摆了个替人掌眼的小摊子,不收别的,只帮人辨一件东西的来路。行里人都叫我掌眼的,其实我干的就是看磨损、看针脚、看甲片上那些旁人当心点不到的印子,把一件物件走过的路倒推回来。那天傍晚,摊前来了个后生,把一个包袱往我面前一放,解开就是一件终极铠甲。那东西一露面,旁边几个摆摊做交易的都凑过来看热闹,有人啧嘴说这甲看着光鲜,就是不晓得从哪座山头上下来的。我摆手叫他莫急,自己先把甲托在手里掂分量,翻过来看内衬,又凑到灯底下照甲片缝隙,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数。做这行讲究的就是一个细,越是看着来路光鲜的,越要耐着性子整出个究竟来,慌慌张张下手,十回有九回要吃亏。
头一眼我就看出板眼不对。整件甲外头打整得锃亮,肩甲上还新补了两条系带,可腋下那块甲片的磨损却深得反常,边缘起了毛,内衬上留着洗不掉的汗渍印子。我又翻看背甲,发现一处旧补丁,针脚跟新补的两样,料子也旧一截。这说明他不是新打出来就供着的货,而是来来回回穿了好些日子,中间换过主人,后头这位又好好收拾过一番,想把旧痕迹盖住。我把这些一处一处指给后生看,告诉他光看成色要吃亏,得顺着磨损倒回去,问他这甲是从哪个摊子上整来的。后生说不清楚,只晓得是刚开新区那阵,跟着一场群英行会争霸传下来出来的,转手了好几道。这倒对上了我手上看到的痕迹,新区刚开,行会争霸正架势打得热闹,顶级甲就是那时候一窝蜂冒出来的,转手多,补丁自然也就多。
我顺着这条线往下追,又把当年那场争霸的老熟人问了一圈,事情才整明白。这甲头一个主人,是新开那天拉起行会的一位会长,名字我不提也罢。他平日里穿不起正经好甲,就凭着一股子得行的狠劲在行会里服人,争霸活动一开,他把这件终极铠甲挣到手,组队打里裹着他带头冲,一路杀到皇宫门口。据老熟人讲,那回他带着几十号人跟对面行会在城墙下摆开阵势,灵符甩出去开路,元宝砸下去顶药,仗打了实打实一个下午,最后是他们行会把皇宫夺下来的。可胜了之后没多久,行会散了,会长本人也淡出了服里,这件终极铠甲就跟着易手,从一自个儿手里甩到另一自个儿手里,被人补了又补,直到落进后生的包袱。我听到这里,把甲放下,跟后生说,你这件东西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赃物,他是一场胜仗留下来的念想,后头补的那些地方,补的都是不一样人穿过的日子。
说到这里就得提版本的由来了。早年间的复古服里,压根没有这样一件终极铠甲,那会儿大伙披的都是寻常盔甲,能一身圣战套就了不得;顶级甲实打实露面,是后面开区规模越做越大、把行会争霸做成死规矩活动之后,获胜行会才有资格分到这样的奖赏。我亲眼见过刚开新区那阵,满服的人涌进争霸场,谁都想摸一摸这种甲,可甲就那么几件,全是真刀真枪组队打打出来的。所以我手上这件,与其说是一件防具,不如说是那个年代新区盛况的一块化石。后生听完没还价,把甲重新包好,说要还给原来那位会长的旧部。我把摊子收了,那天晚上走回住处,心里还在想,东西的来历搞清楚了,人也踏实了,这就是我这行最安逸的去处,管他么子板眼,来路正,穿在身上才腰杆直,一哈问到底,才不负人家把东西交到你手上。版权声明:除特别声明外,本站所有文章皆是本站原创,转载请以超链接形式注明出处!